第(2/3)页 往上,紫红变成橘红,橘红变成橘黄,再往上,就只剩下淡淡的黄,和还没黑透的蓝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哪。 云被烧出各种形状。 有的薄,被光透过来,整片都是亮的,像刚打开的鸡蛋清。 有的厚,边缘镶着一道金边,中间是黑的,沉沉的,像要压下来。那些厚的云在动,很慢,一点一点往东挪,挪着挪着,边缘的金边就暗下去一点。 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斜着插进远处的楼群。 那些楼被光切成两半,一半是亮的,金黄色的亮;一半是暗的,灰蓝色的暗。 光在楼上慢慢地移,从楼顶往下滑,滑过一扇扇窗户,滑过楼下那些晾着的衣服,滑过停着的自行车,然后消失。 空气里有股烧过什么的味道,说不清,但就是傍晚该有的那种味道。 许文元站在住院部门口,看了几秒。 然后往家走。 许文元推开院门。 西边那点余光照进来,落在院子里,把一切都染成昏昏的黄。杨树的叶子一动不动,像是定住了。那只猞猁趴在树荫里,听见门响,耳朵动了动,没睁眼。 屋里亮着灯。 他穿过院子,推开门,一股艾草烧过的苦香扑面而来。 小马趴在床上,上衣撩到胸口,露出清瘦的后背。 脊梁骨一节一节的,凸起来,皮肤底下能看见肋骨一根一根地排着。他脸侧着,压在枕头上,眉头拧着,嘴角往下耷拉,一副想喊又不敢喊的样子。 许济沧坐在床边。 老人的腰挺得笔直,左手按在小马腰上,右手捏着一根银针。 那针有三寸长,细得几乎看不见,在昏黄的灯光下只闪着一星冷光。他左手拇指在皮肤上按了按,像是在找什么,然后右手落下去。 针尖破皮,往里走。 小马的身子绷了一下,又松开。 许济沧的手很稳。针身一点一点没进去,从皮肤到皮下,从皮下到肌层,穿过那一层一层的组织。他的手指捏着针柄,微微捻动,左三右二,极慢,极匀。 针进去大约两寸,他停住。 然后开始提插。 不是上下直来直去那种,是带着一点捻转的,像拧螺丝,又像往深处探。每提一下,针身出来一点;每插一下,又进去一点。幅度不大,但节奏很稳。 “酸吗?”许济沧的声音不高。 小马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 “麻呢?” “麻,麻到腿上了。” 许济沧没说话,手指继续捻动。 许文元站在门口,没往里走,想到了脚麻么的梗。 他看见爷爷右手边那个靛蓝布包摊开着,麂皮上露出一排银针,长短不一。 旁边还放着一根燃着的艾条,青烟细细地往上飘,在灯光里扭成一条灰白的线,慢慢散开。 许济沧换了个位置。 这回他选的是腰下面一点,靠近骶骨的地方。 左手按了按,找到那个凹陷,右手针落下去。还是那套动作——破皮,进针,捻转,提插。针进去大约三寸,他又停住。 “这儿呢?” “胀……胀得厉害。”小马的声音发飘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 许济沧点了点头。 他开始行针,拇指和食指捏着针柄,一上一下地提插,每插一下,针就往深走一点;每提一下,又回来一点。幅度越来越小,频率越来越快,最后针尾开始颤。 不是手抖,是针自己在颤。 许文元看得清楚。 第(2/3)页